[童話知識] 童話的象征美

[童話知識] 童話的象征美

　　我們知道童話幻想最鮮明的特征就是，它是超現(xiàn)實的，幻想世界在現(xiàn)實生活中并不存在。但透過表象看本質(zhì)，我們又會發(fā)現(xiàn)，在這些奇異的世界中又處處閃耀著現(xiàn)實社會的折光，滲透著現(xiàn)實生活的哲理和思想情感。無論是安徒生所創(chuàng)造的海底“人魚世界”（《海的女兒》）；還是張?zhí)煲砉P下的“唧唧王國”（《大林和小林》）；或是鄭淵潔所暢想的“魔方城”（《魔方大廈》），都具有很深刻的現(xiàn)實象征寓意。

　　因此，我們說童話應是最具有象征涵義的文體類型，童話的象征隱喻之美幾乎是與生俱來的美學特質(zhì)。這一特質(zhì)可能與童話和寓言同出一源有關。在中國古代，童話與寓言原本混淆，在最初的古代寓言中包融著很多童話性很強的作品，只是后來才將那些故事單純，喻意鮮明的作品劃歸為寓言，而將那些故事性強的作品劃歸為童話，并開始了分道揚鑣的各自發(fā)展，但寓言的象征隱喻之美卻為童話所保留下來，成為童話的又一突出的美學表現(xiàn)。當然，童話既然脫離了寓言，其象征的美學涵義也必然有所不同。寓言的象征更傾向于運用譬喻，通過喻體和被喻體之間的某種相似性來體現(xiàn)其象征性。而童話的象征是整體寓意和抒情經(jīng)由一個象征性的形象體系而獲得實現(xiàn)的。幻想和現(xiàn)實融鑄成一個象征的實體，含蓄、凝煉、深沉、雋永，象征的結(jié)構(gòu)形態(tài)有機地牽織著童話的題旨與美學價值的實現(xiàn)?！逗５呐畠骸分械哪莻€美麗的海底世界不正是表現(xiàn)了人類對于美好愛情和崇高精神品質(zhì)的渴望與追求嗎？《大林和小林》中的那個光怪陸離的“唧唧王國”不正是對資產(chǎn)階級貪得無厭、不勞而獲的丑惡本質(zhì)的最深刻地揭露嗎？就是那個《魔方大廈》中變化多端的“魔方城”也是表現(xiàn)了現(xiàn)實中孩子們對自由快樂的游戲精神的傾心向往和自由追求。這些富有想象力的描寫都極其自然地構(gòu)成了這些童話的意蘊中心或思想靈魂，使童話中所傳達的人情與哲理都更加深化了。

　　以整體所具有的象征美學意蘊為前提，童話中的象征在不同的作品中常呈兩種類型：一種更傾向于具象象征；一種更傾向于總體象征。

　　所謂具象象征，一般是借助于一些特定的具體形象并以之為核心，來組織作品的整體形象體系。它既是童話有機構(gòu)成中不可缺少的外在成分，更是童話內(nèi)容的運作原動力，童話中各種場景、人物與情節(jié)、故事都是圍繞著這一具象來展開，具有一種潛在的磁場吸引力，進而使整篇作品體現(xiàn)出整體的象征寓意。比如《大林和小林》就是以“大林”和“小林”這兩個童話人物為核心來構(gòu)筑作品的整體形象體系的。這兩個童話人物分別代表了剝削階級和工人階級的具象體現(xiàn)。于是圍繞著他們之間發(fā)生的許多光怪陸離的奇遇故事，作品深刻地揭示出兩大階級陣營之間尖銳的矛盾沖突，于是整個形象體系也便顯示出深刻的現(xiàn)實寓意。

　　德國當代兒童文學作家甘特?斯本的短篇童話《向日葵大街的房子》，也是一篇運用具象象征來體現(xiàn)現(xiàn)實寓意的典型作品，寫了一幢很有意思的老房子。作品以富有靈性和執(zhí)著情感的“老房子”為核心來構(gòu)筑童話的整體形象體系，可謂別出心裁。老房子與主人伯姆潑利先生一家世代相居，因此感情深厚，幾次從危難中解救和保護了主人一家，對主人始終忠心耿耿。然而伯姆潑利先生并沒有因為老房子的忠心而心懷感激，相反，他卻嫌老房子舊了，要賣掉它，買幢新房子。老房子很傷心，它不愿離開主人，于是，想盡一切辦法來阻止主人出售它。它的種種鬼把戲嚇走了一個又一個的買主，然而，卻引起了一對喜愛新奇的新婚夫婦的極大興趣，非要買下老房子不可。老房子在萬般無奈之下，只得選擇出走。最后，伯姆潑利先生千辛萬苦才找回了老房子，當然，他也就此真正醒悟到老房子的珍貴，決定不再出售，并把老房子裝飾一新，決心永遠與忠誠的老房子為伴。

　　當然，這篇童話的出色不光表現(xiàn)在作者以荒誕的手法，塑造了這么一個別出心裁的童話形象，賦予老房子以神奇魔變的能力，更主要的是體現(xiàn)了老房子忠心不二的精神品質(zhì)，相比較伯姆潑利先生就有些忘恩負義的味道，當然，伯姆潑利先生最后還是醒悟到了自己的錯誤而加以改正。可見，作者通過對這一新鮮奇特的童話具象的塑造和圍繞它而展開的一系列故事，意在贊揚一種朋友間的忠誠守信，哪怕遇到任何意外變故也不變心的為人的高尚品質(zhì)，其現(xiàn)實象征寓意是不言而明的。

　　第二類總體象征：這一類童話的象征涵義并非來自某一特定具象的提攜或滲透，而是來自總體形象體系本身。這總體形象體系同時具備作品的表象演繹與內(nèi)涵體現(xiàn)兩方面品質(zhì)。比如《海的女兒》中所描寫的“海底人魚世界”，這里所發(fā)生的一切故事，實際上都隱含著現(xiàn)實社會中人類生活的百態(tài)及其觀念品質(zhì)，一個“人魚世界”就是現(xiàn)實社會的一個縮影。當然，它最突出的還是體現(xiàn)了人類對美好愛情的追求和向往，以及人性中最珍貴的精神品質(zhì)。其深刻的象征涵義是通過作品整個形象體系表現(xiàn)出來的。但“小人魚”本身也是一種完美人格和高尚精神的具象象征的體現(xiàn)。

　　這一類的作品還有很多，如張?zhí)煲淼摹抖d禿大王》、《金鴨帝國》都是運用這一手法創(chuàng)作的。一個充滿了丑惡、殘酷、血腥的“禿禿宮”就是當時黑暗的統(tǒng)治社會的縮影；一個荒唐無聊的“金鴨帝國”更是一部資本主義罪惡的發(fā)跡史的童話式的演繹。作品的表象演繹與內(nèi)涵體現(xiàn)都鮮明地構(gòu)成了童話總體抨擊現(xiàn)實的象征寓意。

　　《小狐貍阿權》是日本戰(zhàn)時最著名的童話家新美南吉的童話名篇。它十分鮮明地體現(xiàn)出新美南吉優(yōu)美而感傷的藝術情調(diào)，是他“求愛”文學的代表作，具有很濃厚的情感象征寓意。作家認為：人與人之間是孤獨的存在，并非輕而易舉就能相互結(jié)合的。而“愛”則起到了使其實現(xiàn)結(jié)合的橋梁作用。但作家在表現(xiàn)對愛的追求時，大都著意于這追求的艱難，為愛而付出的沉重代價。因此特別具有震撼人心的藝術感染力。

　　小狐貍阿權對愛的希求從一開始就是悲劇性的。阿權獨自生活在山林中，生性頑皮，常常搞些惡作劇，比如把地里的山芋刨得亂七八糟；把農(nóng)民掛著的辣椒揪下來等等。有一次還把兵十辛辛苦苦捕撈的魚兒全都放跑了。這一系列的惡作劇使人們深深地誤解了它。但阿權其實心地善良，本性并不壞，當它得知兵十的母親去世后，對自己的淘氣很后悔。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從此以后，阿權每天都在暗中給兵十送去栗子、蘑菇等食物。兵十卻以為是神的恩賜。一天，當阿權又帶著食物去兵十家時，被兵十發(fā)現(xiàn)，誤以為阿權又來搗亂，而拿起火繩槍把它打死了。后來兵十才明白一直給自己送食物的原來是阿權，這才追悔不已，但一切卻已無法挽回。作品以阿權的死為代價，使愛實現(xiàn)了結(jié)合，充分體現(xiàn)了“生存所屬不同世界”的人與動物之間的愛的實現(xiàn)是多么的艱難！

　　作品成功地運用了誤會法，通過一次次的誤會，使人與動物之間的溝通始終無法實現(xiàn)，而最終導致悲劇的釀成。但這一悲劇留給我們的思考卻是多么的深遠！它所傳達的人類在尋求與大自然的和睦相處過程中的艱難與困惑的現(xiàn)實象征寓意也特別耐人尋味。

　　盡管童話象征的美學意蘊幾乎是與生俱來的天性，但要運用好象征的藝術表現(xiàn)卻也不易，這里特別要注意的：一是藝術形象與哲理要有機融為一個整體。即藝術形象的圓滿、充實要與思想理念的表達演繹完美地交融起來，而不是互為分離。常有一些被稱為具有“象征”意義的作品，或者藝術形象表面的充實、完美，而無作者深層藝術思考的潛入，其實是缺乏象征所必須具有的深層內(nèi)涵美學意味的；還有的則過于想表達某種理念而忽略了藝術形象體系血肉的豐滿、鮮活，結(jié)果使作品成為抽象理念的概念化的傳播。真正優(yōu)秀的象征意蘊的美學體現(xiàn)應是兩者的水乳交融。

　　二是童話象征要求意蘊深邃、豐富，但也并不等于可以故作高深，弄得寓意晦澀、撲朔迷離，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尤其童話的讀者對象是少年兒童，其理解力有一定的限度，所以一定要把握好寓意深淺的度，否則單憑自己閉門造車，故弄玄虛，弄出一個玄而又玄的“迷”，讓小讀者去猜，其實恰恰是對象征藝術的誤解和對少兒讀者的不了解，其效果肯定是與象征的審美特性相反的，可謂南轅北轍了。

　　此外，童話與生俱來的象征美學特質(zhì)并不等于任何童話都必須具有象征隱喻之美，它可以成為作家主要的美學追求，使作品具有突出的象征隱喻之美；也可以淡化象征的美學意蘊，而突出其它的美學意味，一切應從表現(xiàn)主題與內(nèi)容的需要和作家本身的藝術風格特點出發(fā)，順應自然，切不可強求。